谈判有几个焦点。

第一个焦点:伊朗的核武发展能力。很可能实现冻结核武发展换得解除制裁。若如此,伊朗算跪了吗?伊朗产铀,且不缺科研人才,其核武发展能力就只能是被冻结。也有解除的办法,就是伊朗内乱,成为另一个利比亚,命都保不住也就谈不上保核武了。拥核确是一道保命符,怎奈丢命的法却不止一道。在旁人看来,伊朗或许还是应该再紧紧裤腰带,而在频繁经历内部动荡的伊朗自己看来,自己的腰或许已快被裁断了。

第二个焦点:安全保障。应该是个撑撑政治斗争场面的伪议题。即便他国要给,伊朗要信吗?上一个信的现在就在挨揍。自己的导弹就是比所有其他国家的诺言更可靠的安全保障。而要求美国撤出周边基地应该是跟停止支持真主党扯皮用的。接下来,如何应对那些费钱又不中用的美国大兵,相关海湾国家可能比伊朗更操心。

第三个焦点:伊朗掌控霍尔木兹海峡。永久掌控霍尔木兹海峡并收过峡费是好的斗争手段,却不是好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糟糕的斗争目的。伊朗通过这场仗,已用事实证明了掌控海峡的实力,再憋着海峡要收费之所以是不错的斗争手段,在于可以避免这场战争像去年的十二日战争那样不了了之。如果美以当下单方面敲得胜鼓收兵,伊朗可就亏惨了。没了外部矛盾的压制,被炸碎的伊朗恐怕真没多大力气摁住内部矛盾了。而拿海峡说事儿,就能借海湾国家的力拖住美国,也给了其他国家斡旋的由头,从而有希望达成个明确的了结。要是美国敢拍屁股走人,就甭想再在海湾国家混了,不但会有金融骇浪,美国也承受不起这样的地缘政治损失。之所以是坏的斗争目的,在于缺乏长久可行性,更在于缺乏正当性。海峡阿曼也有份,而阿曼那边更宽更适合通航,阿曼是海合会成员,海洋法公约缔约国,它可不会为了一份注定占小头的过峡费惹一身骚。事实上,土耳其、新加坡等国都在靠峡吃峡,但伊朗收过峡费的名义显然别于旧例。试问,伊朗收过峡费的名义是什么?战争赔款?战争是美以发动的,欧洲、亚洲,特别是中国,这次做得够意思了,竟被收赔款是几个意思?如果单凭此峡是我待就收费,这是立国之战尚未胜,就做起称霸地区的梦了?一旦永久收费,伊朗首先同海湾国家的关系彻底完蛋,再难转圜,同时又让欧亚他国情何以堪?算是彻底恶化自身的战略环境了。见利忘义,将正义的反霸正当防卫变作无义的数霸互殴,顶着数千年文明光环的伊朗应该不会这么愚蠢短视。由此可猜,收过峡费的主张应该只是讨价的筹码而已。

也就是说,伊朗暂时挺过了灭国之难,当下以海峡之危拖住美国,拿冻结核武发展换解除制裁,以拓未来生存之路。很多人或许认为凡想从美国那里谋利皆是与虎谋皮,不切实际的妄想,这未免过于偏激。恰可以中国为榜样,以正确的方式和美国打交道,美国也是能通些情达些理的。

如果伊朗当真能借此战冲破制裁,伊朗乃至整个中东地区都将迎来不可忽视的巨变,倒不在于美国还能给什么,而在于其他国家能够方便地给很多。对此的意义,多么高的评价都不会显得过分。那时,伊朗应积极地改善和发展同海湾国家的关系,甚至可以在当下的谈判中通过解决战争赔款为未来拉近关系铺路。听上去荒唐,却可行,操作当然不能糙,应该是友好地引进海湾国家资金参与伊朗解除制裁后的发展建设,进而达成某种程度上的经济利益绑定。

顺便说说中国的角色。

西方大书特书中国的关键作用,不吝溢美之词的背后当然居心叵测。但值得留意的是,中国是否真的主动发挥了“一锤定音”的作用,还是说,伊朗同意谈判最多只是借中国说的外交场面话下了台阶?如果是前者,就值得思量,为什么中国会去挥这下锤来定这个音?中国在外交事务中定音事常有,却似乎不常有为定音而去挥锤。海湾国家之所以花大钱请美国驻军,说白了,主要就是为了对付伊朗,如果此战没能收拾了伊朗,海湾国家可能会冥顽不灵试着再找靠谱的势力继续搞对抗,也或者幡然醒悟试着跟伊朗多客气客气,达成某种程度的和解与团结。值此中东走至十字路口,或有重大变局之际,中国若真有挥锤定音之举,作为中国人不宜妄自菲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