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复旦兮·正谊明道·逍遥山水——顾平中国画展”于马年阳春时节在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文化中心展陈。作为中国国家画院艺术家,顾平先生深耕中国画创作数十载,潜心传统笔墨,凝练“逍遥山水”艺术风骨,其画作取法魏晋人文意趣,落笔山川林泉、烟云流转,既藏天地自然之灵秀,又含淡泊从容之哲思,于笔墨挥洒间尽显天人和谐之境,于意境营造中传递修身养性、心怀坦荡的人生追求。
在推进中华文化复兴的伟大实践中,如何以丹青绘山水承载人文意境,将传统国画的笔墨韵味与当代人文精神深度融合?艺术的至高境界是什么?面对“AI+”趋势艺术的生命力如何?围绕这些话题,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南通大学长三角现代化研究院院长何建华与中国国家画院艺术家、民盟中央美术院常务院长顾平展开艺术与学术对话,以独特的观察视角予以梳理解析与价值阐释。
《孤岩》
人文精神与医者情怀的跨界对话
何建华:百年上医、初心如磐,坚守正谊明道使命;逍遥山水、意境悠远,传递人文艺术力量。在复旦上医文化中心主任袁正宏先生及其团队的支持下,顾平中国画展此次走进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展陈,这是“逍遥山水”作为“高雅艺术进校园”策展计划落地的第五站。作为策展人,在与您的沟通中真切感受到您对艺术的敬畏之心与专业素养。请您结合展陈,谈一谈是如何于山水画卷中观天地之美,于笔墨意境中悟生命之道,既能让师生在严谨的医学教研之余感受中华传统艺术的魅力,更能在艺术熏陶中沉淀心境、涵养仁心,让医学的理性与艺术的感性相得益彰。
顾平:复旦上医这座承载医学使命与人文底蕴的殿堂,与深耕生命医道、守护苍生安康的医者及未来医者,共话逍遥山水,共探正本溯源,共践正谊明道,内心满是荣幸,亦常怀敬畏。从执笔年少到深耕丹青四十余载,我始终以笔墨为舟、文脉为根,践行“逍遥山水”创作理念。这绝非单纯绘事,而是对传统文化的敬仰传承,亦是对天地自然之道的追寻求索,与上医“正谊明道、医未病、养心神”的内核深度契合。
这次到复旦上医办画展,以“逍遥山水篇”为主题,集中呈现以水墨山水诠释东方哲思与人文理想,作品涵盖扇面、方幅与四季组画,绘林下雅集、溪畔论道、四时寻幽之景:泼墨写山、清线绘人,题句点染山水清音与高士逸情。丹青水墨以庄子“逍遥游”为魂,将文人雅士的旷达意趣,融入四时流转的天地意境之中。山水的旷达呼应医吉济世的胸怀,林下的悠然暗合对生命本真的尊重,为上医百年医道注入温润悠远的诗意,让观者在水墨氤氲中读懂道遥与仁心的相通共鸣。
同时以“人物篇”凸显“上医精神”,串联起历史先贤与时代医者的动人篇章。中间两幅先贤造像,为颜福庆、陈同生先生立传,笔墨间凝注着上医“正谊明道”的初心与百年薪火。
聚焦“人物”,艺术刻画为颜福庆造像,以写意笔墨定格颜先生展卷擘画之姿,线条苍劲洗练,形神兼备,尽显儒雅坚毅的学者风骨,再现先生的精神追求,即凝练其开创湘雅、奠基公卫的伟业,彰显正谊明道、仁心济世,为中国现代医学开宗立派的精神丰碑。配画敬題:先生起于湘楚,志在九州。手创湘雅,肇启上医,以公医为纲,以预防为先,开中国现代医学之滥觞,立中华公共卫生之基石。展卷观图,蓝图在握,眉宇问藏山河气象,襟怀里抱生民疾苦。正谊明道,功在千秋;仁心济世,光耀华夏。
《岩松斜阳》
“逍遥山水”具有一种哲学本源思考
何建华:您的水墨艺术与绘画意境具有一个鲜明主题,就是聚焦“逍遥山水”。有朋友说,在快节奏、内卷化、竞争性强的现代社会,能静下心来欣赏传统国画水墨艺术的观众已为数不多,更何况能领悟您营造的“逍遥山水”气韵精神,是不是会曲高和寡呀?您对自身的艺术追求是一种怎样的定位呢?
顾平:确实像您所说,每一位艺术家都有属于自我的精神世界与内在追求。我之所以将艺术探求定位于“逍遥山水”,这本身就具有一种哲学本源的思考,绝非单一的艺术形式或笔墨技法,而是深深植根于儒道互补的东方哲思,这是其永不褪色的精神内核,也是其能够穿越时代、直击人心的根本所在。东方哲学以天地人关系为核心,儒道两家虽思想路径各异,却共同构筑了中国人看待自然、感悟生命、追寻精神自在的生存逻辑,为“逍遥山水”注入了永不枯竭的精神养分。
“逍遥”二字源出《庄子·逍遥游》,它是道家精神追求的极致体现。庄子笔下的逍遥,是挣脱世俗功利、外物羁绊、身心束缚后的愉悦自由,是“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生命境界。道家“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终极智慧,从根本上奠定了“逍遥山水”的创作灵魂——主张人是自然的主人,大自然是人的精神归宿,艺术创作绝非对山水物象的简单描摹,而是以自然为依托,实现人与天地万物的精神相通,最终达到物我两忘、心与道通的境界。道家摒弃人为雕琢、崇尚自然本真的理念,让“逍遥山水”跳出了具象山水的形式局限,不再追求对山川形貌的刻意摹写,而是聚焦于自然万物的内在灵性与生命本质,让山水成为精神自由的载体,成为感悟天地大道的媒介。这种以自然为本、以精神为核的创作追求,让“逍遥山水”从开始之初,就具备了超越技法,达到审美思维的精神高度。
儒家思想则为“逍遥山水”赋予了厚重的人文风骨与人格内涵,让自然山水不再是单纯的客观物象,而是承载人文品德、精神修养的文化符号。孔子提出“知者乐水,仁者乐山”,将自然山水与人的品德修养相联系,开创了中国传统文化中“比德于自然”的审美理念。在儒家思想的浸润下,山水被赋予了君子般的品格与风骨:山之沉稳厚重,对应君子之坚毅仁德;水之灵动包容,对应君子之聪慧豁达。文人雅士寄情山水,不仅是为了欣赏自然之美,更是为了在山水中修身养性、砥砺德行,实现人格的完善与精神的升华。同时,儒家“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处世哲学,也让“逍遥山水”多了一份从容与通透:身处俗世纷扰,无论得志与否,都能在山水间寻得内心的安宁与平衡,既不消极避世,也不沉沦世俗,在自然与人文的交融中找到精神的安放之处。
儒道两家思想一刚一柔、一入世一超脱,看似相悖,实则相融互补,共同构筑了“逍遥山水”的精神根基。道家赋予其超脱自在的灵魂,儒家赋予其人文风骨的内核,二者相辅相成,让“逍遥山水”既拥有追求精神自由的高远境界,又饱含扎根现实、修身立德的人文情怀。这种根植于东方哲学的精神内核,无关技法工具、无关时代更迭、无关社会变迁,始终凝聚着中国人对天地、生命、自我的深刻体悟,是刻在民族文化基因里的精神密码。千百年来,无论时代如何发展、艺术形式如何演变,这份儒道铸魂的文化底色始终未曾改变,成为“逍遥山水”永恒不变的核心支撑,也让其在任何时代都能引发人们的精神共鸣。
《观荷》
艺术实践与“逍遥”意蕴有机融合
何建华:从学理上说,艺术可以从哲学与科学来定义,即“哲学”就是挑起争论的,“科学”就是能终止争论的,“艺术”就是哲学与科学的抽象实体。可艺术具有自身的特定指向,就是凭借技巧、意愿、想像力、经验等综合人为因素的融合与平衡,以创作隐含美学的器物、环境、影像、动作或声音的表达模式,达到和他人分享美的或有深意的情感与意识的过程。您作为国家画院艺术家,在笔墨技法与绘画创作上是怎样一步步浸润到“逍遥”意蕴的呢?
顾平:确实,“逍遥山水”不是凭空而来,它是经过多年的艺术实践而得出的艺术本我,这个过程是漫长的。每个人的成长经历不同,都与社会大环境休戚相关。
1983年,我考入南京师范大学美术系中国画专业,正式踏入国画艺术殿堂,开启系统研学之路。深耕画理之余,我深知中华文脉绵延千载,贵在薪火相传;中国画生生不息,重在守正创新、与时俱进。早年西学东渐,传统文人画日渐式微,彼时我便笃信:不可随波逐流,不可背弃根脉,当潜心溯源画理、坚守笔墨初心,绘本心之境、传丹青正脉——这便是我艺术之路的起点,亦是终身恪守的创作底色。
于我而言也即按我认知,中国画从来不止技法描摹,更是东方哲思、人文精神与生命理念的载体。为艺者,首在正本:坚守艺术正道,传承文化正脉;重在溯源:探寻画理本源,体悟天地生息。早年求学、供职金陵,六朝人文厚土、江南温润山水,深深浸润我的艺术底色,这份魏晋风雅,成为逍遥山水创作的精神根基,四十余年始终未变。我倾心于魏晋名士风骨,沉醉于兰亭雅集文脉。文人崇尚自然、超然物外、率性本真,庄子“天人合一、虚静恬淡、逍遥自在”的哲思,早已融入我的笔墨风骨。传统山水多以人衬景,西方风景重在复刻自然;我深耕当代“逍遥山水”,独创“以人为心、以山为脉”的人物山水画范式,追求人与自然相融共生、优游自在的精神境界,摒弃隐逸孤寂、行旅劳顿,确立“美在逍遥,自在相融”的创作内核——既是对传统山水的传承革新,亦是对当代人文精神与审美追求的回应。
逍遥山水的初心落笔,便是《竹林七贤》与《兰亭修禊》两幅经典,既是传统文化的当代艺术转译,亦是我创作理念的首次落地践行。
《竹林七贤》
1993年,我创作200cm×200cm《竹林七贤》,入选第八届全国美展。创作之时,不刻意复刻清谈纵酒之景,必先静心体悟七贤不媚世俗、守心自洽、精神自由的风骨;沿用传统散点透视,以温润细腻笔触勾勒竹林空灵之境,人物半醉半醒、神态各异,线条松弛淡然、不雕不饰,只为还原那份放达洒脱、心神安宁的生命状态。中国美术馆馆长吴为山曾评此作:“勾勒出人与自然共生的精神家园”。
2015年,我创作147cm×370cm巨制《兰亭修禊》,取材曲水流觞、雅集咏怀的千古盛事。落笔前反复研读《兰亭集序》,共情文人寄情山水、畅神抒怀的本心;创作时水墨灵动流转,设色清雅简淡,弃浓艳、去繁复,营造悠然平和、身心安适的画面意境。绘古人雅集,寄今人愿景:渴求身心澄澈、人与自然共生。
2021年收官之作《壶口旱地行船图》,尺幅180cm×1060cm,历时四年精琢而成。我辈长听黄河颂歌,对母亲河常怀赤诚敬畏,多年欲以笔墨书写黄河精神。为创此作,我数度奔赴晋陕黄河沿岸实地采风,走访亲历旱地行船的纤夫艄公,聆听岁月故事,感悟大河磅礴之势,体悟万众一心、砥砺前行的民族脊梁。全卷以“笃行向前”为气韵主线,天水相融、山河贯通。笔墨苍劲厚重写浪涛,线条沉稳利落绘纤夫,步履齐整、凝心聚力。融入青铜瓦当古韵,沉淀千年文脉厚度。此作看似写行船纤路,实则喻人生修行:人生如逆旅,身心如江河,唯有守正定心、顺势而为、调和进退,方能行稳致远。
《雪霁太极图》
2022年,为北京冬奥会创作《雪霁太极图》,尺幅200cm×245cm,是逍遥山水融合传统哲学与健康养生的经典之作。创作紧扣“道法自然、身心共养”,取宋画恢弘气象,承范宽《溪山行旅图》主峰雄阔构图,绘雪岳巍峨、霁色清宁;白雪覆峦,素净雅致;前景寒梅暗香,两侧苍松凌云,中段竹海悠然,融岁寒三友人文风骨与太极养生要义于一体。笔墨循阴阳相生、虚实相融之道:雪山为实、留白为虚,雪色为阴、松梅为阳,山水为体、太极为用;浓淡相宜、气韵贯通,画面阴阳平衡、心神澄澈。画中太极人物身姿舒缓、招式从容,尽显身心合一之趣。我将山水意境、道家哲思、全民康养相融,诠释中国式冬日运动健身的温润内涵。
《朝山图》
同年所作《朝山图》,尺幅230cm×200cm,凝练我对山水共生、本心归静的深层体悟。以当代笔墨绘崇山叠翠,苍松开篇、老少相依、尽显生机。溪流潺潺、留白灵动,林下七人闲适自在:或濯足洗尘,或松下清谈,或缓步寻山,线条简净、形神温润。笔下之“朝山”,非世俗跪拜,而是洗尽尘嚣、回归本心、心神归宁的精神修行。笔墨淡然、意境清幽,让人与山水双向相融,观画可静心、涤浮躁、安魂魄,实现心神内守。
积40年艺术探寻之路,我真切感悟到,画好山水画有三个过程——
一是师古人。要向古人学习,临摹是学习的重要捷径。古代作品是古代画家的艺术结晶,它包含中国画的所有元素,尽快学到各种技法、了解画家风格、便于自己的创作。
二是向大自然学习。造物主赐予的山水千奇万变,有无数令人想象不到的景象,这是在画室里无法想象的。面对自然会触景生情,深入了解自然吸取养分、充实自己,将自然之景铭记于心,这样能使自己下笔如有神助,得来全不费功夫。清代画家石涛说“收尽奇峰打草稿”,五代画家荆浩隐居太行山多年,对山石树木观察细微,后来他创造出笔墨并重的北派山水画。所以,写生是一个画家必经之路。写生山水与写生人物一样,要练就画家一双火眼金睛,借助于现实之景,展开无限想象空间,毛笔即手,眼晴即心,看到手到,心手相应,技能技巧与艺术情感相结合,使每一幅写生成为独立的艺术精品。
三是师我心。师古师造化,其目的是师我心,我心澎湃,才能激情四射,所有的技法都是为创作作品服务的。“逍遥山水”主体是人,客体是山,只有牢记现实的山才能创作出理想之山,这个根基要打牢,“逍遥山水”的创作才能如泉水喷涌,如瀑布飞流直下。
艺术臻境重在个性化传承人文精神
何建华:近些年来,艺术品市场相对冷寂,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自2022年至今,让机器模拟、延伸和扩展人类智能的一门技术科学即生成式AI,以创造新内容为核心目标,创作、生图、视频、图生文、文生视频等快速迭代,甚至有声音认为,艺术面临着生存挑战。您曾任《中国画院史》执行副主编,出版《绘事文存》《中国古代宫廷画院考略》《中国画院志——古代卷》等多部著作,深耕艺术史。面对势不可挡的“AI+”浪潮,您认为艺术与艺术家生存与发展的价值何在?如何顺应人工智能快速迭代发展的时代潮流?
顾平:当前AI+互联网浪潮奔涌,以数据大模型与算力算法为核心的技术革新迅速改变了人与人之间的社会生产关系,科学技术进步的同时,人文精神不能落后。在AI时代的社会背景下,以中国传统优秀文化为本源的“逍遥山水”,本着自身和合的人文情怀,凸显其在数字时代的精神畅怀、社会共情、文脉传承等人文价值,彰显中国传统山水画艺术的不朽生命力。
“逍遥山水”的人文情怀归根结底是“和合”之道,是人与自然和谐相依、人与自我安然和解、人与世俗从容相处的精神追求,这是跨越时空、永远不变的人的精神需求,也是其能够在不同时代都焕发活力的关键所在。不同于西方艺术中对自然的征服与改造,中国传统山水艺术始终以“和”为核心,追求人与天地万物的共生共融,“逍遥山水”更是将这种“和合”情怀发挥到极致,成为中国人诗意栖居的理想之境。
长期以来,人们对“逍遥山水”存在一种误解,将其等同于避世隐逸、脱离世俗的孤高冷寂,认为寄情山水就是逃避现实、与世隔绝,这实则是对其人文情怀的片面解读。真正的“逍遥山水”,从来不是消极避世的精神避难所,而是直面世俗、安顿内心的精神栖息地。它不排斥世俗生活,不否定现实价值,而是倡导在纷繁俗世中保持内心的清醒与独立,在自然山水中寻得心灵的平衡与安宁。它也不同于世俗奔波中的浮躁焦灼、功利逐利,摒弃了对物质名利的盲目追求,倡导回归生命本真、关注内心感受,以可居可游、怡然自适的笔墨意境,勾勒人在山水间的从容姿态,书写心灵与自然共鸣的安宁状态。
当下,AI、大数据、互联网技术全面渗透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人们的生活被虚拟空间、电子屏幕包围,每天沉浸在碎片化信息、快节奏工作、功利化社交之中,精神长期处于高度紧绷、焦虑内耗的状态。我们足不出户便能知晓天下事,却难得走进自然、感受山川灵秀;我们拥有便捷高效的数字生活,却失去了内心的从容与安宁;我们被海量的虚拟内容包围,却愈发感到心灵的空虚与荒芜。技术带来便利的同时,也让我们与自然割裂、与自我疏离,陷入了精神无依、心灵无归的困境。而“逍遥山水”恰恰为破解这一困境提供了精神出口,它以笔墨造境、以意象传情,将山川丘壑、林泉流水、云烟飞鸟融入画卷,构建出一个远离世俗纷扰、宁静祥和的精神天地。置身于这份山水意境之中,人们可以暂时挣脱俗世的羁缚与浮躁,放下功利与焦虑,与自然对话、与自我和解,在山水灵秀中涤荡尘心、舒缓精神,重新寻得内心的平和与自在。
这份以“和合”为核心的人文情怀,直击人的本真精神需求,具有跨越时代的共情力。它无关年龄、无关时代、无关身份,只要人们依然渴望精神安宁、向往自然美好,“逍遥山水”就能触动人心、引发共鸣。在数字时代,当人们被技术裹挟、深陷精神焦虑时,“逍遥山水”所承载的人文温度、生命体悟与精神慰藉,显得愈发珍贵,这正是其穿越古今、永恒存在的价值所在。
AI技术的飞速发展,给艺术领域带来了颠覆性的变革。依托大数据、算法模型,AI可以极速生成山水画作,精准模拟传统笔墨肌理、构图范式,甚至可以模仿历代名家的绘画风格,在短时间内产出大量看似符合传统山水审美形式的作品。技术的高效性、便捷性,让艺术创作的门槛大幅降低,也让不少人产生质疑:在AI可以快速生成山水作品的当下,传统“逍遥山水”的创作还有意义吗?其艺术价值是否会被技术取代?答案显然是否定的。AI技术可以复刻山水形制、模拟笔墨技法,却永远无法悟自然之性、传生命之情、铸人文之魂。艺术的核心从来不是形式与技法,而是创作者的生命体悟、真情实感与精神追求,是根植于文化底蕴、流淌于笔墨之间的人文情怀。
毫无疑问,进入AI智能时代,艺术与艺术家应当顺势前行,以个性化、稀缺性的艺术创造力,承载与传承源自于心灵深处的生命感知与人文精神,这才是最有价值的艺术“语料”与“词元”。具体说,有以下三点思考建议:
一是保持独立的精神世界与情感认知。谨防在分享技术突进带来便利的无意识之中丧失应对社会的主动性,不能被算法推荐制造的信息茧房裹挟,在碎片化阅读中失去深度思考能力,让快餐式审美使艺术沦为感官娱乐,使功利化追求让心灵陷入荒芜焦虑。坚守艺术的审美本真与艺术家的精神世界、情感认知,是生存发展的基本盘。
二是守护民族根脉的文化载体。文化是一个民族的精神命脉,中华山水文脉历经千年传承,凝聚着东方美学精髓、民族精神特质与文化价值理念,是中华民族文化自信的重要支撑。然而,在AI时代,全球化浪潮带来多元文化冲击,碎片化传播让传统文化遭遇割裂,技术功利性让传统文脉传承面临挑战,西方审美、快餐文化不断侵蚀着民族文化的生存空间,守住民族文化根脉、传承传统美学精髓,成为当下重要的文化使命。感受中华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增强民族文化认同感与自豪感,筑牢文化自信的根基。
三是回归创作初心的价值坚守。中国传统艺术始终恪守“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创作初心,主张艺术创作既要师法自然、从自然中汲取灵感,更要扎根内心、表达真情实感,这是艺术的本质所在,也是艺术拥有长久生命力的根本。而AI时代,艺术创作逐渐陷入功利化、快餐化、同质化的误区,追求效率、追求流量、追求形式,却忽略了艺术的情感内核与精神本质,让艺术失去了本该有的灵魂与生命力。在技术狂飙、功利至上的当下,应当大力倡导对艺术本真的坚守、对创作初心的秉持,让艺术回归人文、回归情感、回归本真,为社会大众审美服务。
有鉴于此,我坚定地认为,AI时代,技术更迭不止,时代潮流奔涌,唯人文精神与文化根脉永续不朽。“逍遥山水”以儒道哲思为魂、和合人文为骨、本真初心为韵,超越技法与技术局限,守护人类对自然的敬畏、对自由的追寻,成为跨越时代的精神诗意归宿,让东方山水文脉传承弘扬。
作者简介
顾平,中国国家画院艺术家。文化和旅游部艺术研究专业高级职称评审委员会委员、晋察冀文艺研究会副会长、民盟中央文化委员会委员、民盟中央美术院常务院长、书画频道中国书画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南通大学长三角现代化研究院《中国当代逍遥山水与人文精神研究中心》主任、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画作品《竹林七贤》入选第八届全国美展、2021年中国画作品《兰亭修禊》被中国美术馆收藏。曾在中国美术馆等地博物馆、美术馆及著名高校举办个人书画展。曾任《中国画院史》执行副主编,出版著作《绘事文存》《中国古代宫廷画院考略》《中国画院志一古代卷》《逍遥山水一当代人物山水画研究》等多部。
何建华,文学博士,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原副院长,上海联合国研究会会长,上海文化研究中心首席专家,上海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决策咨询研究基地—南通大学长三角现代化研究院院长。曾先后在上海青年报、新民晚报、上海市委宣传部、文汇报、文广集团等单位工作。主要研究领域为联合国与国际关系、文化与传播及经济社会发展,出版个人作品集与主编书籍10多本,发表大量学术时评文章。